我孤独的月亮原谅了我,谁又敢将我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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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屑之王


        “是樱花吗?”小男孩向妈妈问道,然后开始剧烈的咳嗽。好像突然走进了面粉车间。

        妈妈赶紧扯下自己的头巾为他围上口鼻,母子俩逃命一般快步离开。

        “也不是雪花,”惊恐的妈妈不忘回头看一眼呆坐在风中的头屑之王,说,“更不是白砂糖或盐粒。那可是头屑之王的愤怒。很快,那些花粉一般的愤怒将会堵塞并淹没那个春日喷泉。”

        “可是,可是,那个本来就是个坏的、不会喷水的喷泉呀。”

        五十年前,头屑之王还是个健康、狡黠又讨人喜欢的小伙子。因此,他睡遍了城里的姑娘。每次开房,他总要先洗干净自己的头发,因为女孩子们总爱俯身闻他的头发,十有八九都将他的脸按进怀里,借此称赞他发间好闻的皂荚味道。美好的青春岁月无所事事,他只好爱那些姑娘。

        有一年,家乡大旱。村中的皂荚树只结了很少的皂荚,他却执意打下了最后的几根带走。他怀揣着干瘪的猎刀在城里虚掷光阴,招摇撞骗,自欺或者欺人,时不时收集姑娘的眼泪化开黑色僵硬的皂荚,搓出泡沫,好洗干净自己的头发和身体。

        最后一根皂荚用完之时,正逢他被一个真正的女人伤了心,几天几夜没有沐浴和睡眠。他感到果实开裂般的痛苦。再次醒来的黄昏,他人生中第一片头屑飘落下来,仿佛大雪里走失的一个小冰晶。同时,他预感,这注定也是一场只有一个小冰晶的大雪。

        皂荚和真正的女人都没有了,他也毫不在意,继续在城里游荡。某天,他用起了宾馆里廉价的蓝鸡屎一样的洗发水。从那以后,头屑就像命运之蟒一样将他死死盘缠。他没法继续餐馆的工作,因为经理可不想老被客人质问“为什么你们所有的菜都要额外撒一层盐?”很快,他吃饭也必须先把自己捆在椅子上,让双肘粘贴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扒几口饭——他动作只要稍微大点,就找不到自己的餐具和食物了。

        他决定向皂荚树求救。可是他不知道,早在他走的那天,那棵已经两百多年的皂荚树就正式枯死了。它失去了最疼爱的几根皂荚,再也无力面对雨水的责难。他徘徊在村子的月光之下,他醉卧在温热的柴堆之上,他抚摸每一头新生的小兽和衰老的蜗牛,他修补因他而坍圮的泥墙,他思念近在咫尺的老树,他思前想后不能自拔,像初冬田野里犹豫不前的晨雾。

        他走的那天,很早,没人知道。但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因为离开村子唯一的那条路上有一道直通城里的细细的雪迹。

        是的,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他成了头屑之王。曾经有位好心的皮肤专科医生嘱咐他,千万不能挠,头屑越挠越多正如胡子越揪越旺盛。于是,我们的头屑之王只好静静地坐在喷泉旁,任风剥蚀他的头颅和眼睛。但他并非无所事事,据小男孩所知,头屑之王刚刚修好了春日喷泉,并打算在合适的时候把它带回村里。

 

        (2014-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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