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孤独的月亮原谅了我,谁又敢将我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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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头

连续三天了,不眠不休,我都在等那个电话。


我反复梦见那辆失火的车在午夜的长街上飞驰,车后窗不停冒出滚滚浓烟。可怕的是司机毫无察觉,他痴迷于夜晚的道路,手里的烟头,在车内反复折射的电台广播,以及飞速倒退的城市霓虹。


这辆失火的可怕的车就一直这么开着,穿过城市的迷宫,也制造出更多的迷宫,在我脑袋里错综复杂的公路上无限飞驰。有时会突然在我眼睛的位置撞开一个出口,我的脑浆就混合着那天的烟味流淌出来。


说起来这事都怪我。


三天前的午夜,我打上一辆车,计划从西到东横穿这个城市。上车后不久,他问我是否抽烟。我知道这意味什么。我说你抽吧没事的,反正夜已如此。白色的烟不断从他左边的窗缝飘散出去。我把脸贴在自己的玻璃上,感受着寒风虚伪的抚摸。我的手冷得荒唐,像一台挂在外面的空调,独自对抗着冬夜。


又过了一会,我困得难受,他又递来一支烟,这次我没有犹豫。“啪”,打火机的脆响像骨头折断的声音。烟在我肺里像一只打不到水的桶,尼古丁搜刮着我肺泡里残存的烟瘾。睡意将我们衔在嘴里,并不急于吞咽,涎液一次次蒙上我们的眼睛。


我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把烟头塞了出去。


悲剧就在这时发生了。猛烈的寒风将烟头撕裂成火星四溅的危险陨石,径直朝我睡意的荒原袭来,我慌忙挥手阻挡,但是为时已晚——寒风已经把烟头硬生生从夜晚那里还了回来。我扭过半截身子在脑后的储物平台一阵混乱地摸索。没有,什么都没有。可能在座椅下?座椅的缝隙里?在我脚下?在我屁股下?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在副驾驶座椅下?在他座椅下?甚至更坏的结果:火已经在他身上无声燃烧?


我不敢声张,更不敢告诉他,因为他正对着窗外河水般的夜晚微笑。午夜的公路像融化的金子,发出夸张耀眼而引人疯狂的光。我知道悲伤的火种已经在某个我们注定无法找到的隐秘角落里默默引燃。一切寻找都是徒劳。


那天以后,我开始反复梦见那辆失火的车在午夜的长街上飞驰,车后窗不停冒出滚滚浓烟,像一台漂流的失控的钻井平台,不停发出无人应答的黑色信号。可怕的是司机毫无察觉,或者他深深地不以为然。


许多天过去了,没有关于出租车失火的新闻,没有约车公司的事故调查电话,没有死者家属的问责电话。什么都没有。


一天,我在裤兜里发现了一只新鲜的正在燃烧的烟头,我这才明白了真正的危险之所在。我连忙把它扔进水里,它终于发出了“滋滋”的、令人满意的呻吟。


(2017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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