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孤独的月亮原谅了我,谁又敢将我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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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她独自哭泣的夜晚》

 

你有没有在2014年8月12日晚上的北京站候车大厅右边那棵假椰子树下看见一个女孩哭泣?

 

如果你看见了她,那我一定也看见了你。那天晚上,火车站人不多,我躲在二层的护栏后面,时而看着她哭泣,时而看着进入车站的每一个人。对,每一个人。

 

后来我累了,我的车也到点了。我丢下似乎还在哭泣的女孩,乘上K101次列车,站在列车连接处,看着列车驶出车站,告别告别的人群,告别城市的街道和闪烁的路灯,最后进入荒蛮的异度空间。我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切,甚至看到了时间的流逝,最后才看见自己。

 

我还看见了张远远。

 

她正在追赶卖货的小推车。“7块卖不卖?钱包真忘带了!”她拽住人家的小车问,一副强买强卖的样子。“啤酒10块一罐,少了不卖!”售货员推着车继续前进。

 

“卖给我嘛,卖给我嘛,要不你打开倒掉三块钱的,剩的给我!”她不依不饶,售货员狠狠白了她一眼,然后摇摇头,厌恶混杂着同情,仿佛可怜她年纪轻轻就神经病。

 

“我想喝啤酒,”她朝我身后的玻璃仰靠过来,我慌忙给她让地方。“我只不过想喝个啤酒而已。啤酒……”她嘀咕道。

 

“你请我喝好吗,我把这个抵押给你?”她冲我伸出手来,小小的白皙的掌心攥着一个小芯片。我哭笑不得,那是一张手机sim卡。她要用自己的电话卡跟一个陌生人换啤酒喝。

 

她还挺能喝的。三听啤酒下肚,还能把sim卡准确地装回手机。我对她说:“这还不够。想喝第四罐的话,就老老实实打开手机,给家里报个平安。”

 

她抱着手机蹲在那边哭边回短信的时候,不断有吸烟的人投来好奇而幸灾乐祸的目光。我站在她前面试图替她抵挡呛人的烟雾。谁知她拽了拽我的T恤,举着红肿而迷离的眼睛问道:“有烟吗,哥们?给我来一支。烟酒不分家你该知道的……”

 

借烟比戒烟容易多了。

 

“你叫什么?我叫张远远。”

 

“我吗?我叫丁近近……”

 

“哈哈哈,你名字真逗,你顶进哪儿啊?”

 

“我顶进……,我能坐这吗?”我有点不知所措,指了指她脚下我刚刚坐的一张报纸。

 

于是,我们蹲坐在一起聊啊聊,越聊越投机。她大骂前男友,我怒斥社会不公;她大谈闺蜜之谊,我痛忆大学生活……渐渐地,我们借着酒劲任由心事裹挟着自己滑向对方。火车在平原上不断挑衅黑夜,撞碎的夜幕在她的眼睛上纷纷扬扬。渐渐地,车厢安静下来,前来抽烟的人越来越少,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一只胳膊还紧紧挎着我的胳膊。

 

对面车门有一对情侣,直接躺在地上一张摊开的报纸上,胡乱抱在一起就睡着了,男孩打着呼噜,女孩白花花的腰露在外面,但面带笑容。这大概也是一种幸福吧,我想,脏兮兮的幸福。我下意识地抱紧了她,用脸蹭了蹭她的头发。

 

又过了一会,我怕她冷,决定弄醒她,去座位上拿一件衣服给她盖。

 

“干嘛啊?……到站了吗?”她睡眼惺忪地问我道,

 

“什么……座位?我以为你他妈没座位呢!”

 

“我以为你没座位呢,才他妈在这陪你的!”

 

“真傻逼,一对儿傻逼啊!”我们笑闹着往车厢里走。

 

大概因为相隔太远,邻座都不肯为我们调换位置。但我们是那么的想坐在一起,最后只好收拾各自的行李,重新占领吸烟处。我们坐在并排的行李箱上,她身上套着我一件灰色T恤,宽宽松松的像睡衣。她的酒已经醒了,拉着我要继续聊天。

 

我忽然也来了精神,扶她起来,从后面轻轻抱着她,一起看车窗外混沌的蓝色田野。

 

这时她不再痛骂前男友,而是一再试图将话题引向我和我的前女友。她说她想知道我喜欢的女孩是什么样子。我说,你往那看,然后指了指车窗。她仰着头看了半天,说,原来你你喜欢星星一样的女孩。我笑了笑没有说话,让她继续看。

 

接下来,我又分别喜欢过杨树、池塘、大河、村庄、厂房、烟囱、国道以及疯狂夜车一般的女孩。

 

“都不是。你再仔细看看,”我提示她道,“别张望那么远,多注意些眼前。”

 

“影子,你喜欢影子一般的女孩。”她恍然大悟,或者装作恍然大悟。然后我们忽然都陷入了沉默,好像列车载着我们驶入了另一个怪异维度的空间。

 

“你都看谁的片子?喜欢樱井、芽森还是麻生?不过我觉得你一定喜欢大桥吧?”她忽然转过身来面对我,调皮地笑着,把右手伸到我裤裆的位置,轻轻捏弄。

 

我吓了一跳,但没有阻止她。我佯装镇定,说:“可以啊你,如数家珍,一看就阅片无数啊。”

 

“你想上我吗?”她的手在继续动作,甚至加重了力度。

 

“现在?”我有点扛不住了,但还是本能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嗯,是的,现在!你敢吗?!”她咬了咬嘴唇,左手把自己本来就很低的T恤领口用力往下拉。

 

我知道这不可能,但同时我也清楚一切已经没有选择。我一把抱住她,疯狂的嘴唇不顾一切地寻找她看起来同样疯狂的嘴唇。

 

想不到她一把推开了我,然后转身再次面向车窗外无名的黑夜。仿佛她刚刚只是在梦游,她可以而且随时可以醒来,或者径直进入其他的梦。

 

我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尴尬山谷,她跌进了迷雾重重的自我森林。

 

不知不觉间,她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当我发现的时候,她伤心(也许是冲动、幸福、忧郁、痛苦或者任意别的什么)的泪水像热蜡一样不停滴在我胳膊上。我不知所措,只好捧住她的脸,吻起她来。这次她没有丝毫的拒绝。

 

她嘴里苦苦的,有种大量抽烟之后挥之不去的苦涩。我的泪也忍不住往下落,不知道为什么。不是悲伤,只是想落泪。

 

“现在不行。”她低声说。

 

“什么不行?”我一下子忘了什么行不行。

 

她掐了我一下,我这才看到她右手腕子斑斓的手串上血迹斑斑。我的心抽痛着,攥住她的手腕问为什么。

 

她说在我去厕所的刚才,她忍不住又做起了傻事,用小刀往自己手腕上又划了一道。

 

“你能理解吗?听起来或许不可思议,但疼痛的感觉很美好。或者说,疼痛可以点亮我某些时刻的美好。”她说。

 

她一圈圈浮夸手串覆盖下的双腕布满了细密紧实的瘢痕,好像一位失败焊工的习作。

 

“原来你说都是真的。你真傻。”我从她裤兜里翻出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塞进自己口袋。

 

到了一个大站,下车的人很多。我们被迫挪到了对面,抱在一起的情侣也已经收拾好东西,看样子是准备下车了。

 

“我们也下去转转怎么样?”她说,一边拉着我就往下挤。

 

外面空气很清新,吸到肺里有高原吸氧的快感。我们贪婪地呼吸着黎明之前的世界。

 

她在狭窄的站台上蹦蹦跳跳,跑过来拉住我,要我陪她一起闹,我把她抱起来,连着转了几个圈,强烈的眩晕感让我想吐,火车鸣起了急促的汽笛,她大声笑着,太阳就在一瞬升了起来。

 

“我是垃圾。我喜欢一个女孩很多年,完全遵循各项备胎须知,像条狗一样一直隐瞒着不敢告诉她。后来她失恋了,我们一起喝醉了,我终于忍不住对她表白了。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她说,操,你可不能喜欢我,哥们,谁都能喜欢我,你可不能喜欢我。我问她,他妈的到底为什么,难道我在你心里真的就那么垃圾。她说,不是的,哥们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爱上了那么多人渣,就是不想弄脏了我们的感情,更不想弄脏你。她还说自从被第一个男人抛弃之后,她就成了破鞋,她不想让她最好的哥们捡破鞋。那晚,我边听她说话边哭,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是好鞋的时候不让我穿,成了破鞋还不让我捡。后来她说,在我结婚之前可以给我睡一次。可那时候我他妈的连个像样的女朋友都没有。酒醒了我才明白这一切只不过是个漫长而可笑的借口,但我还是期待着自己早点结婚,希望她没有忘记对我的山盟海誓。哈哈哈。对了,还有,她的名字很好听,叫唐甜。啧啧啧,你听听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含人工色素,像甜菊糖区别于阿斯巴甜,天生自带一种纯天然的甘甜。”

 

我还对她讲了一些别的狗血往事。抽烟的人再次络绎不绝起来,老烟枪们纷纷开始享受起白日的第一支止痛剂。

 

“你这叫垃圾?你这叫痴情。我才是垃圾。哈哈,告诉你吧,在我知道我男朋友劈腿的第二天,我就坐火车,千里送,去跟曾经追求我的一个男的睡了。那个男的高兴坏了,事后说了一大堆要对我负责、友谊天长地久之类的话,我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很生气,本来好好的,他人挺有趣,功夫也不错,甚至在他早晨吻我额头的时候我几乎要喜欢上他了,但他的誓言或者疑似誓言的话让我生气极了。我对他说,我只是玩玩而已,我男朋友一定还会回到我身边的,他就哭着跑了,摔门的时候还说我玩弄了他。”

 

她看着我,嘟了嘟嘴,继续说道:

 

“我玩弄了他什么?他妈的,套子钱都是我出的。我是不是很烂,我是不是很婊?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对他那么好,他还是会喜欢上别人。我以为做出格事可以让自己歉疚,可以抵消他给的痛苦,可是一切痛苦箭矢的目标最后却都指向我自己。”

 

“你只是为了报复而一时冲动,客观上也给备胎圆了梦,简直好人一生平安。而我呢,我到现在也忘不了唐甜,虽然我没尝过糖的滋味,可我就莫名坚信它是甜的。所以说我才是垃圾。”

 

“你说我是不是比你垃圾?快说。”她揪着我的耳朵问道。

 

“好好好,你垃圾,你比我垃圾,”我被迫昧着良心承认道,“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可以证明我比你垃圾一百倍。”

 

“虽然我到现在也忘不了唐甜,但我此时此刻可能爱上你了!”我对她大声说道,“虽然我们刚认识,但我感觉好喜欢你,或者说,我以后可能会很喜欢你。或者说,我很喜欢跟你聊天的感觉。”

 

“我他妈也是这样!我几乎要爱上你了!”她冲我扑过来,说,“而且我打算以后去你的城市找你!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彻底忘了他!”

 

我一把把她推开,像她推开我那样,“现在不行!”我说,然后装作严肃又纯洁的样子,但没坚持几秒还是忍不住笑场了。

 

我们对谁更垃圾的话题持续激烈地讨论着,但我们都心知肚明但谁都不愿最先提起的那个时刻还是要到了。

 

“嗨,快走了,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她问道。

 

“有有有!刚才……我骗你的!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快的!另外,压根没有糖甜这个人,我自己瞎编的故事。哈哈……”

 

“你真他妈垃圾!坏蛋,他妈的,你也骗我……那我的千里送也是假的……我垃圾,我才是最垃圾的,你没我垃圾,快点别跟我争了,走之前,快点承认我是垃圾之王,而你最多是普通垃圾!!”她急得快哭了。

 

列车员从腰里掏出钥匙,用脚踢了踢我们,我赶紧知趣地拉着她站起来,火速提起箱子闪开,好让他开门。他冲我们露出一个虚假而疲惫的笑容,仿佛在夸赞我们的识相。一路上被他踢了不知道多少回,都踢出来默契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我要下车了。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告别,或许压根不用什么告别,或者我们的告别就是这场无法定义的相遇。萍水相逢的人各奔天涯有什么可矫情的,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啊!只是连个微信号也没留,实在是有些辜负昨夜漫天的星斗、整夜连篇累牍的废话以及那些含义不明的拥吻了。

 

我摇摇手机,她很快明白了,隔着正在观望列车进站的列车员对我比划了一组数字。然后迅速走到我身边,搂着我的脖子亲了我一口,淡淡的,冷冰冰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留恋,然后拎起自己的箱子拼命往车厢里面走。

 

“拜拜!”我听见她说,接着,我的视线迅速被往车门涌动的人链绞断。我知道不能再往后看了,否则夜的风流游戏即将乱入苍白的现实。我拖着沉重无比的箱子,跟随人群穿过出站甬道,走向日光灼人的城市。

 

直到混入车站广场嘈杂的人群,后悔和遗憾才像猛兽一样彻底醒来,并在一瞬间撕碎了我心中所有游移不定、模棱两可的鬼魅。

 

我发疯一样冲回出站口,被人轰出来之后,又翻过候车室的人山人海,逃脱车站工作人员的追赶,最后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列完全陌生的列车。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二次怀春的少男或者阳痿初愈的老汉一样,每天想着她,想着和她在一起可能发生的无限可能,回味着拥吻之前妙不可言的感觉。我每天盯着微信,上班下班,魂不守舍,做梦都期待她的验证通过。

 

终于,在一个午夜,她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我兴奋得从床上跳了下来,手抖着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你还好吗?你在哪啊?我想见你!你来找我好吗?最好让我去找你!那天我真蠢,为什么要下车!那天,我在火车站广场的太阳底下感觉自己像被大海抛弃的一条海狗一样一点点被寂寞晒干。”

 

过了好大一会,我才收到了她的微信:

 

“哈哈。你怎么又成了海狗?你不是垃圾之王吗?”

 

“终于能跟你说上话了!你忘了,最后王位我都让给你了!对了,我们分别的那晚,套子钱他没再让你出吧?如果那样,那么我们都不算垃圾。永远有人比我们垃圾呢。哈哈。”

 

“你他妈怎么知道我是去找他的?!!!”

 

“你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还不止这样,你那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迫不及待千里送的气息,毫不夸张的说,你欲望的荧光被火车的灯光拉长、涂抹在整个华北平原上——我估计你到了终点站都还有剩余。”

 

“哈哈,你个混蛋!我当真有那么饥渴吗?”

 

“不是饥渴,是欲望,是要找个人决一死战的欲望,那一夜,你是杀气腾腾但是仇家不明的复仇者,或者是复仇成功之后更加迷惘和痛苦的复仇者,但严格来说你更像个自杀者、自虐者,单从那晚来看,你想伤害的只有自己。对吗?”

 

“你不当备胎改写诗了?”

 

“不管你现在怎么样,答应我,别再伤害自己了。”

 

“没有了。那大概是最后一次。不信你看看。”

 

她发来一张手腕的照片。

 

“别糊弄我了,这照片怎么确定是现在的?你在北京吗现在,我去找你吧!”

 

“不!我现在不能见你!”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她其实是有男朋友的。或许即将失去。但即便即将失去、彻底逝去、永远失去,也远胜从未拥有。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也许是可能的,但说的肯定不是我们。

 

过了好久,她问道:

 

“为什么我们偏偏要喜欢那些明知会伤害我们的人呢?”

 

“大概我们从一开始就认定自己不配得到更好的爱吧。”

 

日子过得很快,像个陌生人,它过它的,我过我的,互不相干。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半夜,我又收到了张远远的微信。她说,明天她会去北京再和他谈一次。我问,谈什么。她说,谈——恋——爱——,虽然他已经决定跟那个女孩分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总感觉不是去和好的,而更像是去谈分手善后的。

 

我高兴坏了,慌忙问她,要我做什么吗。她说没有。过了一会她又说:

 

“不必了,除非……除非再次遇见你,除非你再给我伤害自己的冲动。”

 

然后,我们聊了一下各自的近况,不痛不痒的。

 

“这次行吗?”最后,我鼓起勇气开个玩笑。

 

“什么行吗?”她反问道。

 

我尘封已久的备胎之梦再次燃了起来。也许我体内残存的备胎灰烬死灰复燃了。也许是我的备胎本能正常苏醒了。也许是我的被备胎妄想症发作了。再也许,我只是抱着约约看的心态。不管怎么说吧,我还是查好了车次,准备在候车室来个伏击。

 

在候车室的二楼,我像只秃鹫一样盯着进站口,忽然一男一女手牵着手过了安检门。霎那间,我感觉自己像被电流击穿的保险丝一样,内心一片焦糊黢黑,就这,上一秒还骗自己是绝缘体呢。原来都他妈是超导体。

 

男孩把她扯进怀里,轻轻地,充满了仪式感,好像怕把她抱坏了一样,在她耳朵边说了几句话,旋即转身离去,一路小跑出了候车室大厅。她怔在那里,没有跑出去追。但即便如此,我也看得出来,呆立在那里的,明明已经不是她了。就是说,除了身体这个形象之外,构成她的其它部分,全都在他离去的第一时间跟了出去。

 

自此,她开始了漫长的哭泣。最开始,她站在那里,面向他出去的那个旋转门,大颗的泪滴跃落下来。那是一个单向门,每一个走出去的人都带着一副不打算再回来的欠揍模样。接着,她大概是哭累了,直接瘫坐在地上,继续哭,不停抽噎着,过往的人们都向她投来怜悯的目光。连车站工作人员都过来询问她是不是弄丢了什么,尽管是明知故问,可他们又能帮她什么呢。最后,她蹲到右手边的那棵假椰子树下,像一只小兽拼命试图藏进一棵树。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发现,不管我多么替她难过,却丝毫减轻不了她的伤心。我想还是算了,站起来往候车室走去。在那晕眩的一瞬间,我看见张远远往上面我所在的方向张望了一下,仿佛在寻找一个正在等待、但随时可能离开的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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