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孤独的月亮原谅了我,谁又敢将我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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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小A

        电梯小A最近心情不太好。 

        一直以来,他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无数次精准地把轿厢稳稳停靠在客人们脚下,但近来他愈加感到不堪重负。仿佛每个乘梯人都把孤独落在了他胃里。

        他喜欢过邻座的电梯,跟他一样,也是个直梯,每次开门她都小心翼翼,层门关闭之后她却常常在电梯井里偷笑。小A问她笑什么,她说刚才那批客人的衣服太咸了。那你为什么还笑呢?因为我被齁到了呀。她咿咿呀呀地回答。后来他们分手了,和平分手。原因是她对食物的挑三拣四愈演愈烈,时常甩站通过自己不喜欢的人出现的楼层,这导致小A经常超载。

        小A喜欢过自己的配重,那是一块发福的中年铸铁,好感持续了三天,后来他偶然发现她在工作的时候居然全程酣眠,实在是让人心痛。

        小A还喜欢过不远处的一台扶梯,不过他只能听见她工作的声音,持续不断的“呜呜呜”声,有些单调但不至于让人移情别恋。根据声音去喜欢一个人,听起来多么不靠谱,可人们都是这么做的。直到一天,扶梯小姐停止了欢笑(毋宁说哭泣),她曾经的存在变成了一块甜腻的塌陷的时空。大修持续了三十天。从那以后,她变得温声细语,仿佛除了被更换牵引链条她还被移植了新灵魂。晚上,小A照例蹲在冰冷的电梯井里想念她从前的“呜呜呜”声,一只青蛙跳过来,传来了她已经跟另一台扶梯复婚的恍惚消息。

        经历了这么多刻骨铭心的爱,小A决定放纵一下自己。于是他自顾自地玩起了追逐控制按钮箭头的游戏。刚开始,他更喜欢↑按钮,不停的向上追逐让他觉得自己活力十足。渐渐地,他发现其实向下的堕落更有诗意,更接近意义的本质,或者说更适合自己。小A不断追逐并吞下↓按钮,像游戏里的吃豆人一样。每当楼层有↓按钮亮起,他便气沉丹田,双手腾空,任由身体向下飞翔,直到身上的钢索将堕落的快感紧紧勒止在悬崖边上。层门打开,他像清晨田野里忽然醒来的眼睛一样,拥抱每一个乘客。

        夜深人静少人乘梯的时候,小A会自己溜出来,透过轿厢的缝隙察看黑夜的伤口。楼道里熟睡的灯光渗进他恍惚的梦游。没有↓按钮亮起,他就彻夜在电梯井里徘徊,等待按钮之人。

        长此以往,有一天小A猛然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调整,轿厢都无法准确地和梯门停在同一水平面,他收腹挺胸努力向上,可还是无法填补逐渐增加的落差。终于维修公司派来了人,多次校准失败以后,他们不得不更换了小A的配重。

        小A依然痴迷坠落的游戏。玩累了就蹲坐在缓冲器的小弹簧上,抬起头望着深邃幽暗的井道,井底积存的水和苔藓爬上他的脚背,青蛙的梦在水里串起一簇沸腾的气泡,他冷得想吞掉火红的炭,头顶却没有红色的星星再次亮起。

        仰望让他无意中发现了自己的新配重,那是一台巨大的电动机的残骸,橙色冷风从被拆解机壳里呼啸而出。他疯狂游向未知的天空,限速器摩擦出金色的火花,钢索铮铮作响,所有的↑按钮渐次亮起。

        那是一颗骤停的心脏,他流着泪想,只能发出持续不断的“呜呜呜”声,有些单调但足以让人移情别恋。

 

                                                                                  (2015.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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